第42章 疯狂(一更)
殷晚枝脑中几乎是空白的。
直到手指被风吹得发僵, 她才慢慢有了反应。
“夫人?”青杏小心翼翼凑上来,“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进去吧。”
回到屋里, 她坐在榻上, 手覆在小腹上。
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 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胎动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来。
冷静。
冷静。
可被人捏着最大的把柄, 任谁都会不自觉头脑发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慢慢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裴昭虽说疯,但他既然送礼送信, 光明正大地递进来, 而不是直接抖搂出去,就说明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定然是有所图谋的。
是漕运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殷晚枝一时间心绪混乱。
明日望江楼。
那地方她知道, 在城东, 临江而建,是江宁数得上的高档酒楼。人来人往, 热闹得很。裴昭选在那儿见面, 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至少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这就好办了。
她得去。
不去, 谁知道那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他手上握着那些名单, 随便抖落出去,她就完了。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去。
得有个万全之策。
青杏在旁边站着,有些不明就里, 但见自家 夫人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殷晚枝抬起头。
“明日我要出门一趟。”她说,“你在院子里挑几个信得过的, 身手好的,扮成寻常客人,在望江楼候着。”
青杏连忙应声。
……
翌日,望江楼。
殷晚枝在马车上坐了片刻,确认四周一切正常,才扶着青杏的手下来。
马车是江家的,帘子上绣着江府的纹样,低调又体面。最近二房三房的人盯她盯得紧,这个档口,她可不想让人抓住把柄。
青杏带着人先进去了。
殷晚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楼上楼下,看见几个熟面孔散落在各处,心里稍稍安定。
万无一失。
这才抬脚往楼上走。
可推开雅间的门,她愣住了。
这屋子……和她想的不一样。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刀光剑影,纱幔垂落,熏香袅袅,案上摆着时令鲜果,墙角一只白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鲜花。
舒服得像是用来待客的,还是那种私密至极的客。殷晚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没人?
纱幔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个雅间。她只能看见窗边有一道人影,斜倚在那儿,看不真切。
“我以为姐姐不会来。”
声音从纱幔后面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纱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
殷晚枝的呼吸顿了一瞬。
裴昭从纱幔后走出来。
他今日换了身衣裳,不是往日那种利落的劲装,而是宽松的长袍,料子软得过分,随着步子微微晃动。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还有那根红绳,松松地绕在腕骨上,比上次看见时更显眼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张脸比几年前更锋利了,眉眼长开了,轮廓更深,下颌线条绷紧时带着点凌厉。
殷晚枝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在船上没认出他——即便不戴那人皮面具,她也是不太敢认的。
除了一双眼睛,其余地方都变太多了。
可那身打扮……
她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扫过,又飞快移开。
这穿的是什么玩意儿?
她稳住心神,扯了扯嘴角:“裴公子大费周章,我若不来,岂不是不给面子?”
裴昭已经走到案边,侧身坐下。
他坐下时,那长袍又往下滑了滑,领口更敞了。他也不管,只是抬眼看她,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姐姐站着做什么?”他语气轻飘飘的,“坐。”
殷晚枝没动。
她看着他倒茶的动作,又看了一眼他那身打扮,心里那点古怪越来越重。
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钱?要漕运的份额?还是要她帮着对付荣家?
总不会是来叙旧的吧?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那些礼物……她心里肉疼了一下。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抿唇,在他对面坐下。
“裴公子这礼,”她斟酌着开口,“太贵重了。”
裴昭看着她,没立刻答。
他就那么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
又移回她脸上。
“姐姐喜欢就好。”
那目光太直白,殷晚枝被他看得发毛。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那股不安。
“裴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裴昭弯了弯唇角。
“姐姐后悔吗?”
殷晚枝端着茶杯的手顿住。
后悔什么?
她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两人之间那点恩怨,五百两只是个幌子。他记恨的是她骗了他,是她说走就走,头也不回地选了宋家。
可当时那种情况,各走各的路,有什么错?
她垂下眼,把茶杯放下。
“都过去了。”
过去了?
裴昭面上带笑,可眼底没什么笑意。
他往前倾了倾身,那本就敞着的领口又往下滑了滑。
“可我没过去。”
“裴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姐姐瘦了,在宋家过得辛苦,宋昱之那病秧子护不住你,不是吗?不如跟我回金陵。”
殷晚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跟我走。”裴昭看着她,目光直直的,“姐姐想要什么,我都给。漕运的份额,钱,地位——姐姐要什么,我给什么。”
殷晚枝面上那点假笑都维持不住了,这人不是来威胁她的吗?
她手中茶杯抖了一下:“裴公子是在说笑吗?”
“姐姐觉得我在说笑?”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凭几上,几乎将她圈在怀里。那件青色长袍的领口敞得更开了,她能看见那截锁骨的弧度,还有衣料下面隐约的白皙皮肤。
和那日在船上时不一样,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带着成熟男人的气息,她有点头皮发麻。
而男人身上这件衣服简更是一眼能看到底,殷晚枝被那的结实有力的腰腹线条烫到,连忙避开视线。
他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