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宋昱之在书房忙些什么。
这几日,他像是刻意躲着她似的,比从前不住在一起时,见面的次数反倒更少了。
每日早晚两顿饭,都是让阿禄送过来,说是“夫人事忙,不必等”。
她想了一下,倒也能理解。
到底这孩子不是他的,他不想看见她,也正常。
可理解归理解,她心里还是有点愁。
现在还好说,等日后众人皆知她“有孕”,他还是这副躲着的态度,那可就不对劲了,毕竟这孩子名义上是他的,哪有做夫君的对怀孕的妻子避而不见的道理?
她放下笔,托着腮,觉得得想个法子。
主动讨好一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是没试过。
刚嫁进来那会儿,她也想和这位夫君搞好关系,嘘寒问暖,送汤送水,甚至学了点勾引手段,毕竟她长得也不错,结果呢?他客气是客气,却客气得让人无从下手。
后来甚至开始躲着她,她送汤过去,阿禄就说“公子在歇息”。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去了。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当初能被选中当这 个冲喜娘子,纯粹是运气好,或者是她是一群人里看着最可怜的,要不然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
……
“夫人。”
青杏掀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只青瓷碗,热气腾腾的,一股甜香飘过来。
“燕窝炖好了,趁热喝。”
殷晚枝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甜丝丝的,滑进胃里很舒服。
她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好在不怎么害喜,要不然天天这么忙,可真撑不住。
青杏站在旁边,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压低声音道:“夫人,盯着二房三房的人传消息回来了。”
殷晚枝接过信,展开。
青杏在旁边愤愤不平:“那两房的人可真是不消停,夫人您才回来几天,他们又动上了。”
殷晚枝没说话,目光扫过信纸。
果不其然。
二房和三房的人,最近和族老里的五叔公走得很近。这位五叔公,听说早年间在漕运衙门办过差,虽说早就不干了,但人头熟,门路多。
她看完,把信凑近烛火,火苗立马将其吞噬,纸张瞬间变黑。
既然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那就好办了。
二房和三房都想要漕运这块肥肉,现在还没拿到,自然是一条心。可份额就这么大,占一分少一分,等真到了分肉的时候,他们舍得让对方多占?
她弯了弯唇角,招手让青杏附耳过来。
青杏凑近,听了几句,眼睛越睁越大。
“……夫人,这行吗……”
“当然行。”
殷晚枝可不相信二房三房之间真的是一条心。
青杏笑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殷晚枝摆摆手,青杏快步出去了。
她端起燕窝又喝了一口,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开祠堂那天的热闹了。
……
继续处理了一会儿账册,殷晚枝眼皮又开始打架。
这两日比前两天好多了,至少账目已经理清了大半,府里的事也顺了。
可一到天黑,那股困意就止不住地往上涌。
烛光映在脸上,暖融融的,像是镀了层金。
她打了个哈欠,盯着账册上的字,那些字渐渐模糊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
似乎怕惊着她,又放轻了几分。
她还没睁开眼,手里的账册就被抽走了。
一股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温热,像是将她整个人拢住。
殷晚枝迷迷糊糊睁开眼。
烛光里,一张脸近在咫尺。
那人微微低着头,正看着手里抽走的账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清冷,眉眼低垂时,温润得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
可偏偏唇上还沾着一点水光,大约是方才喝药留下的,洇在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说不清的……艳。
殷晚枝愣了一下,困意还没散,脑子转得慢,只觉得这人生得真好看。
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夫君……”
两个字刚出口,宋昱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以为她睡着了。
宋昱之顿了顿,轻轻咳一声,偏过头看她。
她窝在椅子里,刚醒的样子,眼睛半睁不睁的,里头还蒙着一层水雾,像是没睡醒,又像是还没从梦里出来,乱糟糟的碎发贴着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莹白。
明明狼狈得很。
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是亮亮的。
宋昱之移开目光。
他把账册放到桌上,离她远了些。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困了就去睡吧。”
殷晚枝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想起自己今天过来是有正事的,想和他商量过几日开祠堂的事,还有那两房的动静。
难得两人撞上面。
这些天他躲着她,她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好不容易碰上了,可不能就这么放人走。
她连忙坐直身子,困意也散了大半。
“夫君等等。”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宋昱之脚步顿住。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她刚睡醒,指尖还是温热的,隔着衣料那点温度像是要透进去。
他没动。
“何事?”
“想跟夫君借个人。”殷晚枝连忙道,“阿福这几日能不能让我使唤几天?有些事要办。”
宋昱之看了她一眼。
“府里的人你都可以使唤,”他说,声音淡而缓,“不必问我。”
殷晚枝知道他向来是不吝啬这些的。
她弯了眨眼睛,又道:“明日夫君有空吗?”
宋昱之看着她。
她刚醒,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分明又在打什么主意。
“有空。”他说。
殷晚枝笑起来:“那陪我去趟族学吧。”
宋昱之没问为什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我会交代阿福。”
至于交代什么,不用多说。
殷晚枝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一个字都不用多解释,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过继的那个名额,族老们明里暗里定在三房那小儿子身上。
但三房那个孩子,听说读书很一般,长得也磕碜,要不是三房比二房财大气粗,舍得给族老们塞好处,那过继的名额怕是轮不上他。
偏巧二房家那个小的,今年刚送进族学启蒙,比三房的那孩子聪慧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趟过去,也不知那两房还能不能没有一点芥蒂。
她盘算着,目光落在宋昱之身上。
他站在烛光里,眉眼清隽,周身都是书卷气。
大乾是允许商户参加科举的。
她听阿福说过,宋昱之从前就考过,文章写得极好,考官都夸过,可惜身子不好,考了一半就撑不住了,后来便再没去过。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若是他身子好,能去考科举,能入仕途,大概会是另一番光景吧。
可这个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想这些做什么。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
若不是他身子不好,当初就不会有冲喜这回事,她更不会进宋家。
有时候有些事,还真是说不清。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对上宋昱之的眼。
他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那目光沉静的,像一汪清凌凌的深泉,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殷晚枝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正摸着小腹。
她连忙把手收回来,讪讪笑了一下。
宋昱之没说话,只是移开目光。
“明日什么时辰?”他问。
殷晚枝回过神:“辰时吧,早去早回,不耽误你喝药。”
宋昱之点点头。
“好。”
他说完,转身往内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早点睡。”
声音很轻,仿佛随口嘱咐。
殷晚枝愣了一下,还没应声,他已经掀开帘子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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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可能会比较迟,我会加油的!尽量快点写